娄绍昆经方病案举例

娄绍昆经方病案举例

作者:娄绍昆

1、去年四月,来了一个中年妇女,体质壮实,面色暗红,患胃病多年,近半年加重。西医通过种种检查,排除了肿瘤。但是药物疗效不理想。也看过好多中医,有的还是很不错的医生,但是还是没有治好。求诊于我的时候,我叫女儿替她诊治。病人看我女儿是新手,表露出有点儿犹豫。女儿根据患者胸胁苦满、心下压痛的腹证,以及口苦、呕逆、纳呆、便秘、尿黄、舌红苔黄等等症状与体征,诊断为大柴胡汤与三黄泻心汤证。

我又重新核实了一次,觉得方证能够相对应,就在女儿写好的处方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六天后,病人兴高采烈地来复诊,说,服药后三个小时以后,就诸症症状就明显减轻。服完五帖药,食欲大开,半年的胃脘部的不适消失了。但复诊时发现患者心下压痛的腹证只是减轻一些,就在原方的基础上加减化裁。后来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患者心下压痛的腹证才完全消失。就在最近,一个月前吧,病人又来了。因为春节的时候饮食不慎,又加上外感发热,引起旧病复发。这次,也是我女儿先给她诊治,我在旁边观察。我看到病人对我女儿颇为信任,发现和去年初诊时的态度大不一样。

这个病人诊治的故事,说明一个事实: 方证辨证,实实在在,朴朴实实。特别是张仲景所倡导的腹证及诊腹法,是我们临床中医生的无价之宝。但晋唐以降,经方医学渐衰,而诊腹之法几被遗忘。自吉益东洞提出“先证而不先脉,先腹不先证”的主张后,汉方家对腹诊重新引起了兴趣。然而中国中医界对其热情不高,真是令人费解。这个病人胸胁苦满、心下压痛的腹证如果不通过腹诊如何得知,所以前医始投半夏泻心汤,继投黄芪建中汤,后投香苏饮,均未击中目标。

临床上,每当我触摸到病人的典型腹证时,方证的辨别的准确性就增加了,病证治愈的机率也会明显地提高。几十年来的临证,几乎每一个病人我都有进行腹诊,腹证已经成为我诊察方证的主要根据。每当看到某位中医生诊治疾病时没有腹诊,我的心里就会感到空落落地不安。我就不明白,这样好的诊察方法为什么不好好地利用。

2、王某,女,75岁,面瘫三个月。自诉三个月前晨起即感右侧面部麻木,漱口时,水往右侧口角漏下, 鼓腮漏气,并自觉味觉减退,不能闭目,舌的右边也感觉麻木,吃饭时,舌活动不灵活.食物留滞于右侧腮部。面色暗黄,时时感觉恶寒发热,而无汗。口苦、胃部不适一个月。大便秘结,三日一行。右侧乳突前下方翳风穴处胀痛.背部至阳穴处压痛.舌红苔黄,脉浮紧。腹诊:心下压痛,胸胁苦满,腹肌结实。

太阳少阳并病,具有葛根汤证与大柴胡汤证。

根据日本汉方家藤平健先生的经验,太阳与里的少阳并病,一般先治疗太阳病,所以予以给葛根汤,三帖。
二个月以后,病人带他人来诊,我发觉病人面瘫已经痊愈,就询问其方药后的情况,患者说:“服完第一帖药,第二天一觉醒来发现面瘫已经痊愈。剩下的二帖药我就不服了。”
我问:“为什么不继续服用以求巩固?”
想不到她的回答是:“本来嘴巴向左歪,只服一帖面瘫就好了。再服的话嘴巴向右歪不就完蛋了吗?”
病人的话,真的令人啼笑皆非。
这个覆杯即愈的病例为什么不用合方,必须要去研究《伤寒论》中三阴三阳的理论与“合病” 、“并病”、“坏病”的诊治规矩。其中包括研究主症、客症,缓急标本等等问题。
结束语

我认为黄煌老师的经方思想,既重视先人的野性思维,又致力于科学理性的研究。他倡导的“方证辨证”,就是两者的有机结合。“方证”是野性思维的产物,“辨证”是科学理性的研究。

黄煌先生已经揭开了《伤寒论》头上的面纱,如何敲开这沉睡了几千年的高度凝练的和氏璧,让它光芒万丈地亮丽登台,就是经方派医生的职责。我相信假以时日,目前不理解方证相应奥秘的人,一定会收起现在挑剔的食指,而高高地翘起他的大拇指。

谢谢大家!

桂枝去桂枝加白术茯苓汤的争议

桂枝去桂枝加白术茯苓汤的争议

作者:娄绍昆

桂枝去桂枝加白术茯苓汤证是一个历代有争议的方证,特别是在去桂枝还是去芍药上各陈己见,也有人认为就是桂枝汤加白术茯苓,并且大家都以自己的临床实例来论证自己的观点,所以初学者在学习条文时会感到一头雾水。我自己也是有同样的经历与感受,所以几十年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直到拜读了远田裕正《伤寒论再发掘》一书以后,知道从药味排列次序的角度来分析桂枝去桂枝加白术茯苓汤证才会返璞归真回到方证产生的源头,从这里得到的答案也许是最真切的最单纯的。

康治本第九条:“服桂枝汤,或下之,仍头项强痛,翕翕发热,无汗,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主之”条文中其药味排列次序是:芍药甘草生姜大枣白术茯苓。就是在芍药甘草基和白术茯苓基联合的中间再加入生姜大枣基。我想初始的发现与使用可能就是很实际的一个具体病例:一个“心下满微痛”的芍药甘草基证的病人,又出现“小便不利”的白术茯苓基证,于是两个药基合用,再加以粘结两个药基与调味开胃和胃作用生姜大枣基。

临床治疗有效以后,“芍药甘草生姜大枣白术茯苓”这个生药复合体证就有了雏形,以后用于各种各样的病症中,如伴有头项强痛、发热、无汗等轻微的不典型的表证症状都可以得到改善。在反复使用的试错过程中,经过证实、证伪的大量实验,治疗目标得以确认,于是“头项强痛,翕翕发热,无汗,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者,芍药甘草生姜大枣白术茯苓汤主之”的口诀就固化了下来。但是其中的“心下满微痛”与“小便不利”始终是最为重要的主症。正像刘渡舟先生所说的那样:“苓芍术甘汤旨在和阴利水而治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 刘渡舟先生说的“苓芍术甘汤”就是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

就这样,一直到了有文字的文明时代,医者整理的时候,进行了分析对比归纳概括,看出了这个方证与桂枝汤的关系,于是就有了康治本第九条这样的条文。条文中还保留有口诀方证的药味排列次序法则。值得注意的是,根据日本汉方家的研究揭示,在《康治本》中在生药复合体中每一味生药的排列是有规则的。譬如桂枝甘草基与芍药甘草基合用以后要去掉一个重复的甘草,并把它放在桂枝、芍药的后面,排列成 “桂枝、芍药、甘草”的次序。这一种内在的法则,远田裕正称之为“结合基共用生药的后置原则”。

然而到了张仲景整理的时候,可能由于药味排列次序法则已经不重要了,所以宋本伤寒论第28条中的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的药味排列次序就变为:芍药甘草生姜白术茯苓大枣。在这里就已经把前经方时代的药味排列次序法则丢弃了,其实所丢弃的不仅仅是一个两个法则与方法,更为重要的是丢弃了前经方时代诊治疾病的思维方式。随着文明时代的成长,前经方时代诊治疾病的野性思维渐渐地被有意识理性所掩盖。

娄绍昆论“从桂枝甘草基出发”看经方的对称性

从桂枝甘草基出发

作者:娄绍昆

康治本中没有“发汗过多,心下悸欲得按”的桂枝甘草汤证,康治本中它仅仅是作为一个桂枝甘草基证出现在有关的方证之中,比较重要的有苓桂类方。在这一类方中有一个核心药基——茯苓桂枝甘草基,其桂枝甘草基是其核心中的核心药基。桂枝甘草基加以安神利水的茯苓,其治疗腹部悸动上逆的作用就更为稳定有效。

苓桂剂对称应用

茯苓桂枝类汤有茯苓桂枝甘草生姜汤(茯苓甘草汤)、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与茯苓桂枝甘草白术汤。它们是茯苓桂枝甘草基分别加以生姜、大枣、白术而形成。和它们相对称的是桂枝去桂枝加白术茯苓汤,其药物的有序排列是:芍药甘草生姜大枣白术茯苓。这是茯苓桂枝甘草基和茯苓芍药甘草基特异的对称关系。
(生姜)
茯苓桂枝甘草(大枣 )——茯苓芍药甘草(生姜大枣白术)

(白术)

茯苓桂枝类汤诊治“悸动气逆、小便不利”,以腹部悸动气逆的不同部位分别进行选择相对应的方药。

如果悸动在胃脘并伴有恶心呕吐的就是茯苓甘草汤证;

悸动在脐下并欲作奔豚的就是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证;

如果悸动在心下或胸中并伴有头眩的就是茯苓桂枝甘草白术汤证。

刘渡舟老师把茯苓桂枝甘草白术汤证、茯苓甘草汤证、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证分别称之为“上焦悸”、“中焦悸”、“下焦悸”。与其相对应的是桂枝去桂枝加白术茯苓汤,诊治目标是“脘腹部满微痛,小便不利。”由于治疗脘腹部各处的腹满微痛,所以方中生姜大枣白术合在一起使用,也就没有像茯苓桂枝类汤那样分成不同的三个方。

苓桂类方在临床上的应用是非常广泛,其神奇的疗效被人们津津乐道。特别是苓桂术甘汤其治疗效果出神入化。譬如常用于心悸头晕、眼科疾病。山本严《对苓桂术甘汤的研究》一文中把夜枭型体质的人,定为苓桂术甘汤人。我遇见一个动辄气短的病人,屡用补中益气汤类方无效,后来根据他一年到头不断地诉苦,容易疲劳,没有力气,早上不愿爬起来,夜间不想睡觉的特点,把他诊断为夜枭型体质而投苓桂术甘汤。服药一周就有效果,坚持服药3个月,动辄气短的毛病就渐渐地消失了。后来读到《金匮要略�6�1痰饮咳嗽病篇》:“夫短气有微饮,当从小便去之,苓桂术甘汤主之,肾气丸亦主之”方恍然大悟。苓桂类方证中几个症状虽然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然而要把握住其中的奥秘,在临床上能够做到方证相对应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所以读书得悟,有时候往往在事情发生之后。

先说一个日本医学史上著名的病例吧。我们可以从中体悟到方证辨证的博大精深。
病案中的患者是矢数道明的弟弟矢数有道(1907—1946),他们几个弟兄都是创立一贯堂医学的森道伯的学生,追随在森道伯的身旁学习伤寒论

1933年,矢数有道患肠伤寒病住在他恩师的医院里治疗。某天,其学友大塜敬节接到矢数有道病态严重的通知,就前往市谷某町的医院隔离病室探望矢数有道。大塜敬节在医院隔离病室中看到矢数有道满头汗出如雨,四肢冰冷。矢数有道因为高热不退,所以心情郁闷,认定自己是难治的附子证。刻诊所见,脉数每分钟120次,没有出现肠伤寒病的相对迟脉。体温39℃以上,但是口不渴。矢数有道说自己今天早晨开始出现强烈的心悸亢进,一小时前接受葡萄糖与林格氏液的皮下注射时,发现在注射药液的大腿内侧注射以后一直高高地隆起,想必自己身体对这些注射液完全不能吸收。矢数有道自认为注射液不能吸收一定是由于自己心衰到了极点,一想到身体如此状态,就紧张得全身汗出如水。小便情况也不正常,今晨起一次小便也没有。

面对如此的高热、肢冷、心悸、、小便不利、汗多而不口渴的病症,应该如何展开方证辨证?
大塜敬节果断地告诉矢数有道,不是附子证,而是苓桂类方证。
伤寒论第73条云:“伤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汤主之”

大塜敬节一开始就敏锐地抓住了条文中伤寒(发热)、脉数、心悸、汗出、不渴、小便不利等几个关键的主症,直观地作出了茯苓甘草汤证的诊断。要做到这一点,先决的条件是,要对苓桂类方的治疗目标烂熟于心,它们是:心悸、小便不利。要全方位地把握苓桂类方证也可以出现在外感发热的过程之中,这时候病人的脉象是数脉。除苓桂甘枣汤以外,苓桂类方,甚至苓芍类方证中都可以具有发热一症;再还要熟悉同类的苓桂类方证之间的类证界别,同样是发热汗出小便不利的病人,口渴的是五苓散证,不渴的是茯苓甘草汤。

至于四肢冰冷一症的处理也要做到类证鉴别,权衡轻重,先后有序,才能临证不乱。譬如首先要分清有四逆汤证的寒厥,有白虎汤证的热厥,有四逆散证的气厥,还有苓桂类方证的水厥等等(“水厥”一说,来源于刘渡舟的《刘渡舟伤寒临证指要》),不然的话就会像矢数有道那样歧路亡羊不知所措,甚至缓急不分作出错误的判断。这时候对伤寒论伤寒论的熟悉程度就会发生决定性的作用。因为先人已经反复遇到过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在千万次试错中积累了宝贵的临床经验。《伤寒论》第356条云:“伤寒厥而心下悸,宜先治水,当服茯苓甘草汤,却治其厥,不尔水渍入胃,必作利也。”
让我们重新回到当时诊治的现场。

大塜敬节的茯苓甘草汤被火速煎煮成汤药,矢数有道服用一服以后,大约经过半个小时,流汗不止的症状就消失了。高高隆起的大腿内侧注射部位竟顿然被完全吸收了。而且从旁晚开始直到夜晚之间,排出了多量的小便,矢数有道感到全身非常舒适轻松。就这样尽管诊断为重症,由于中医药的介入就能迅速地恢复而出了院。
这一个病案使我受益匪浅。

刘渡舟先生晚年在研究伤寒论水气病的具体方证时,恍然发现桂枝去桂加白术茯苓汤就是和苓桂术甘汤相对应的苓芍术甘汤。他说:“我朝思暮想的苓芍术甘汤,不正是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吗?”“《伤寒论》有苓桂术甘汤,而没有苓芍术甘汤,这是大家公认的。但我认为,如果没有苓芍术甘汤与苓桂术甘汤对应,在治疗水证时则只有通阳之法,而无和阴之法,就象只有真武汤的扶阳利水而无猪苓汤的育阴利水一样,是失之有偏的。” “仅有苓桂术甘汤, 而无苓芍术甘汤, 便违背了仲景阴阳兼顾的治疗特点。”“芍药协同苓术有去水气、利小便之作用。”“苓桂术甘汤旨在通阳而治胸满心悸;苓芍术甘汤旨在和阴利水而治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

我认为刘渡舟先生这种火中爆豆般的灵感来自于与生俱来然而被淹没在深处的野性思维。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伤寒论中到处可以看到对称性汤方,同时在对称性方证的中间还可以发现一条对称轴。譬如桂枝汤就是一条对称轴,桂枝甘草汤与芍药甘草汤;桂枝加桂汤与桂枝加芍汤;桂枝加芍汤与桂枝减芍汤等等。茯苓桂枝类与桂枝去桂枝加白术茯苓汤也是其中之一。

经方的对称特点 �0�2

伤寒论中的方证相对应的条文是前经方时代先人野性思维的产物,其方剂的组方原则是自然形成的,早于《内经》中的君臣佐使的配伍理论不知有多少个千万年。

英国人类学家斯特劳斯认为对称性是野性思维四个基本特点之一,所以伤寒论中满眼都是对称性的汤方。譬如

大柴胡汤和柴胡桂枝干姜汤就是以小柴胡汤为对称轴的两个相对称的汤方;

桔梗汤和半夏散及汤汤就是以甘草汤为对称轴的两个相对称的汤方;

黄芩汤和芍药甘草附子汤就是以芍药甘草汤为对称轴的两个相对称的汤方;

大黄黄连泻心汤和附子泻心汤就是以半夏泻心汤为对称轴的两个相对称的汤方;

真武汤和猪苓汤就是以五苓散为对称轴的两个相对称的汤方;

大黄黄连泻心和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就是以黄连汤汤为对称轴的两个相对称的汤等等。

日本汉方家中西惟忠把这一种对称现象称之为核心方证的热化证与寒化证,上叙几组方证中,排在前面的是热化证,后面的是寒化证。譬如大柴胡汤证就是小柴胡汤证的热化证,柴胡桂枝干姜汤证就是小柴胡汤证的寒化证。以上是以方药结构的角度来看伤寒论中的对称性,如果以病证的角度来看其对称性,那就更多,譬如桂枝汤和麻黄汤就是以葛根汤为对称轴的两个相对称的方证。这一种对称性用中西惟忠的热化寒化就难以解释,就要用实化与虚化的加以说明。

娄绍昆之女娄莘杉《我的中医梦》

我的中医梦

 

一、渴望走进中医之门

 

我出生在中医世家,从小到大凡有生病都是吃中药或针灸,几乎没有用过西药。受父亲娄绍昆的影响,从小耳濡目染,我对中药、针灸和拔罐都非常感兴趣。由于青少年叛逆心理做遂,大学时读的是英语专业而非中医专业。

 

在大学期间,由于体质较弱,感冒、头痛等小毛病不断,没有父亲在身旁照顾,只得硬起头皮对着镜子自己给自己扎起针来。

 

记得有一次头痛得厉害,用三棱针对着镜子给自己扎太阳穴,拿针的手都在发抖,怎么都下不了手,扎了多次,不是扎歪就扎不出血,后来只能作罢。

 

但第二天起来头痛更厉害了,只好换用针灸对着镜子给自己扎,一边咬着牙一边扎,终于扎进去了,用手慢慢旋动针让针尖扎到最痛的那根神经上,感觉虽很痛但又有一种舒服的感觉,可以说是“痛并舒服着”,留针约30分钟后,头痛就减轻了一大半,到第二天头痛就基本痊愈了。

 

这是我的第一次针灸,而且试验品就是自己。从此以后,又重新唤起对中医的兴趣,同时更觉得它对人体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大学毕业后,因学的是英语专业,到了温州大学工作,在这工作的5年期间,从助教到办公室主任,工作范围也从负责国际对外交流到外教日常管理,同时也兼职一部分英语课程,在这期间还出版自己的第一本书《产品英语》,在教师的岗位上也做出了一些成绩。

 

但是对中医的兴趣日益增加,看着父亲的年龄越来越大,突然有了一种要把中医学好学精,把父亲多年的中医临床经验继承下来,并期待有朝一日把它推广出去,甚至发扬广大的想法。

 

于是经过了一年的思想挣扎,最终辞去了在大学相对稳定的工作而改学中医,当时正值国家实行推广中医师承制,于是我与父亲在2008年签了3年师承合同,从此踏入了中医之门。

 

二、如何走中医之路

 

走进中医之门相对容易,但进门要如何正确走下去就变的相对困难了,在这期间我做了许多准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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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选择正确的中医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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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要选择攻读的书有张仲景的《伤寒论》;黄煌教授的《中医十大类方》、《经方的魅力》、《张仲景五十味药证》、《经方100首》、《黄煌经方沙龙》;日本龙野雄一的《中医临证处方入门》,日本矢数道明的《临床应用汉方处方解说》、《汉方辨证治疗学》、《汉方治疗百话摘编》;日本大冢敬节的《中医治疗要览》;日本桑木崇秀的《汉方诊疗便携》,日本鲇川静的《中医治疗经验》;郭子光的《日本汉方医学精华》;《范中林六经辨证医案选》,《中国百年百名中医临床家丛书――胡希恕》等等。

 

第二、每日做详细的学习计划

 

第三、做读书笔记,再分类做卡片。借用英语考试作文模板的理论做中医分类卡片模板。我把卡片主要分为以下几类,按先后顺序分别为:

 

1.如何望闻问切,如何腹证;

2.针灸穴位记忆;

3.常用经方中药组成成分;

4.经方体质症状归纳(参考10多本中日书籍和黄煌教授的书籍进行归纳总结);

5.西医病名方症分类;

6.常用单味中药用途;

7.常见中药依症加减;

8.典型名师病历载录学习;

9.西医常见病分析解说;

10.按方症顺序问诊;

 

通过以上10类卡片顺序的反复记忆和反复推敲,我慢慢拨开一层又一层的中医迷雾。

 

从刚开始面对病人的脑子一片空白和不知所措,慢慢到能够对病人进行从头到脚的详细问证和腹诊;从拿着针茫然发呆到按照症状迅速确定针灸穴位;从面对药方因记不住中药组成而尴尬得手发抖到能熟练地写出常用方证的中药组成成分及份量;从面对病人的所述症状一头雾水不知所云到能快速分析症状,并结合西医病名分析选出合适方证同时进行加减;从不知如何写好病历到模仿名师进行病历的规范书写;从面对病人的提问无从回答到详细回复病人的提问并提出各种对应的解决办法。

 

这中间是一步一个台阶坚实地走过来的,每一张卡片都是我读书与思考的总结,是对每个病历反复推敲后的心得。

 

虽然花了很多时间做卡片,但很快让我找到了打开中医之门的钥匙,踏上了正确的中医之路。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我的父亲娄绍昆,还有黄煌老师、胡希恕老师和日本各位老师的著作。

 

三、临床典型病例分析(以下是我自己给亲戚朋友看病的一些典型病例分析,通过针灸与中药结合的方法进行治疗并取得一定的疗效)

 

1、肥胖症与葛根苓连汤和桂枝茯苓汤

 

叔叔冯术,42岁,身高170cm,体重165斤,体型:壮胖,面色暗红油光,有黄褐斑。

 

自述:平日喜欢烟酒,食酒后容易腹泻,有高血压,近10年来体重增加30多斤,尤其是腹部日见突起,俗称“将军肚”,其妻嫌他太胖难看,同时打呼声也很大,影响睡眠,想通过中医减肥,故询问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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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诊:大便溏,日1-2次,口干欲饮水,多汗,项背强急,唇暗,神疲,冬天皮肤干燥起鳞屑,足冷,脉弦缓,舌暗红苔白。

 

腹诊:心下痞,剑突肿,左少腹压痛。

 

据其腹诊和刻诊,用三棱针在剑突处刺血拔罐(拔出暗红色淤血),投于葛根苓连汤合桂苓汤,十四剂后,打来电话说肚子有所减小,大便稍成形,打呼声减,大喜!

 

原方继服两个月,体重减八斤,诸症大轻,面斑也有所变淡,言其每日精神饱满,十多年来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松精神过。

 

2、婆婆周吉娣,55岁,身高162cm,体重105斤。初诊:2009年1月18日,性格直爽,做事动作麻利,面黄体瘦,唇红苔白,易烦躁。

 

自述:从其年轻时就睡不着,至今30多年一直如此,经常脑子空白,整夜都无法入睡,奇怪的是早晨起来依旧神采奕奕,无一丝疲倦,以为是失眠,不是毛病,从未服用任何药物和进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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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针灸其百会穴,投予黄煌教授的八味活血汤七剂。药后来电话言其睡眠有所改善,原方再服十五剂,困扰30多年的失眠症消失,嘱其再服一段时间巩固疗效,因农活繁忙,加上不舍得花钱吃药就没再吃中药,但至今眠可。

 

3、小姑妈陈玉莲,48岁,体形肥胖。主述:面红有血丝,易脱发3年。

 

刻诊:唇暗肤干,面有黄褐斑,口臭,口干欲饮,停经10年,恶风,背部尤甚,冬天手足冷,手麻多汗,脚心痛,腰酸背胀,舌干裂苔白,腹肌松软,胆小,易疲劳,胸闷,小便黄有残留,多梦。

 

腹诊:左少腹压痛,投以黄芪桂枝五物汤合桂枝茯苓丸加葛根,共十四剂,药后来电话言诸症稍有减轻,原方加减共服3个月,诸症不明显,过年去她家拜年,言其身体状况良好。

 

4、舅舅周永年,51岁,身高165cm,体重128斤。三高症,血糖最高达18.1,半年内体重减轻了26斤,住院一个月,四肢无力,丧失劳动能力,便溏身重,口渴,尿频,项背强急,面黄唇暗,注射胰岛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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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诊:胸闷,眼花,记忆力减退,食欲旺盛,易牙痛,口疮,口苦。腹诊:心下痞,剑突肿。三棱针针刺剑突拔罐,投以葛根苓连汤和柴陷汤七剂后,来电告知药后无不适,原方服一个月后,后又来电,血糖降至11.2,诸症减轻,两年来中间改方一次。白虎加人参汤七剂,原方加减断服一年,现停中药,如以前能正常工作,腿脚灵便,血糖降为7.8上下。

 

5、邻居小孩,依杉,2岁,面白唇淡,夏日炎炎贪食冷饮,突发腹泻,每日7-8次,住院两周,时好时坏,花费近万元,疗效不佳,后找我。刻诊:神可,纳呆,尿黄短,口干不饮,投予五苓散5剂而愈。

 

6、朋友妻子,何黄飞,31岁,身高160cm,体重100斤。2009年1月20日初诊,怀孕3个多月时,在无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流产,想通过中医调理体质再孕,肤干体瘦,面黄暗,有褐斑,易疲劳,有时失眠,有时睡眠欠深,咽喉有异物感,易烦躁,时有扁桃体肿痛,月经前乳胀,小腹下坠,偶有痛经,并夹有血块。冬天恶寒,手足不温,多食易腹胀。

 

针灸三阴交,关元,投四逆散和半夏厚朴汤,经期服用温经汤,告之服药后如无不适,坚持服用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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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节回家碰到得知已怀孕4个月,后知喜得贵子6.5斤,母子平安,其儿现已9个月,活泼可爱,刚好比我家小孩小1个月。

 

7、姑父高志良,49岁,身高168cm,体重140斤。大腿因摩托车外伤,骨折手术后,双脚无力,走路步履蹒跚,医生言其双腿会微瘸,不能如其初,全家担心至极。

 

刻诊:胸闷,多食腹胀,偏结,多日一次,腰酸痛。腹诊:剑突肿,心下痞痛,针灸环跳,委中,三棱针刺,剑突拔罐,针后腿行走稍稳,投以柴陷汤合芍药甘草汤,前后共服3个月,针灸10多次,现已能如正常人行走,言吃药期间日渐好转,甚喜。

 

8、小阿姨,周晓凤,40岁,身高160cm,体重98斤,面黄体瘦。自述:盗汗,失眠多恶梦,已有 10多年。刻诊:胆小易惊,汗出,口苦,胸闷,冬天恶寒手足冷,下肢肤干,经前乳胀,易烦躁。

 

腹诊:心下痞,右肋叩痛,脐悸。投予桂枝加龙牡汤合柴陷汤,另五倍子捣碎,用醋每日敷肚脐眼,前后共服24贴药,先无盗汗,睡眠亦好转。

 

9、朋友小孩,9个月,感冒发烧38.6度,肤白体瘦,汗出不渴,腹肌紧胀,纳呆,尿黄,易腹痛,投桂枝汤,日服3次,1剂汗出而愈,后服小建中汤5贴,调理体质。

 

【本文为娄莘杉在2010年南京-全国经方应用论坛的小组发言稿】

娄绍昆论前经方医学年代看经方的形成发展

在讲叙桂枝汤之前,我想先讲一讲产生桂枝汤等方药的前经方医学年代,这个年代应该起步于前仰韶文化时期,就是新石器时代的晚期。?

为什么华夏民族的经方医学的萌芽时期,最早也只能发生在旧石器时期的晚期呢?

考古学的资料告诉我们,陶器的发明是人类文明的重要进程,是人类第一次利用天然物,按照自己的意志创造出来的一种崭新的东西。煎煮需要陶器,无陶器无从煎煮汤药,所以汤药的出现最早也只能发生在距今10000年前的前仰韶文化时期。

原始人作为“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世界对于他完全是茫然无知。他们不只不了解周围的事物,甚至对发生在自身的事物也是陌生的。生病了也不知道生“病”了,因为当时还没有“病”的概念,当他们发现身体有所不适的时候,可能还认为是鬼怪做祟。最初,他们对于身体不适只能是听而任之,用现时的话来说,就只能是依靠自身抗病的能力去抵御疾病了。听而任之的结果有三种:有的疾病消除了,身体恢复了健康;有的收效不理想,让疾病缠绵一生;有的失败了,让疾病夺去了生命。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逐渐得知,吃了某些食物会使病痛减轻或消失,于是就有了食疗的经验。接下来,遇见相似情况再试原来有效的方法,多次试验均有效的话就有了经验,于是确定下来这种食物能治疗这个或者这几个症状,这样就有了病与治病相对应的初步概念,其实就是知道了症状与药物的相对应关系。?

食疗毕竟有限,进一步就是用身边常用的植物、动物、矿物作为药物摸索着去治病的尝试。这是一个盲目试错过程,就好象瞎猫碰到死耗子一样,久之久之居然从无数次的失败里换来了偶然的成功。于是先人就给这种能治病的食物与非食物一个特定的名称——药。

当时是一个初期的农业社会,先人开始做房群居,开始种植农作物,如在仰韶文化的遗址就发现稻谷的种子。同时食物的来源大部分还是有赖于采集与捕猎。从事于采集与捕猎才有可能大量地接触各种各样的动植物,才有可能利用它们进行治疗疾病的尝试。等到先人进入完全的农业社会时,在野外采集与捕猎的机会就会大大地减少。所以说,药物盲目试错的偶然成功,也依靠于这个难以复制的年代。?

中国曾经流传着一个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的传说。传说中讲述:古代有病没有药,人被各种各样的疾病折磨得痛苦不堪,一个名叫神农的人尝遍百草,历尽九死一生的艰辛,终于找到可治百病的药物。这是一个似是而非的神话。说它是,指它如实的说明了华夏先人寻找能够治病药物的艰难历程;说它非,是它把华夏先人千万年来在摸索中所积累的经验,简化浓缩为一个人在一天里的成就。?

尽管当时人们所认识的药物的种类很少,对药物的使用范围也狭窄,但是这是先人与疾病抗争历史上一个质的飞跃——由被动地依靠自身疗能进而走向主动地借用体外物质(药物)帮助人体来抗拒疾病。

有了药以后,就可以用药治病了。不过可以想象当时可掌握的药物不会太多,可治的病也不会太复杂。简而少就容易记忆,所以这些经验可以保存在原始部落人群的记忆之中,并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一代一代地承传了下来。若干年后,先人所知的药味多了,医疗的对象复杂了,诊病投药需要专职人员。在那个人神不分的年代里,生病不仅仅是个人人体的病变,也是神鬼世界的大事,所以需要选择一个身兼两职的人来担任此一重任,于是巫医一职应顺而生。在华夏民族的史前文化时期,既能交通鬼神又兼及医药的巫医应该是诊治的核心人物,就是依靠他们才把前经方时代的诊治经验得以汇集、开展、推广、传承。治病的时候在形式上手舞足蹈,造成一种巫术气氛。真正治疗身体上的病,还是借用药物,或采取技术性治疗。在举行说人道鬼的治病仪式上,巫医通过巫术与医药混合夹杂的口诀,反复念诵。在迷信的氛围里,也使得用药经验加深记忆。他们设坛授徒,使这些极为宝贵的药证口诀得以传承、延绵与拓展。殷周以及殷周以前巫医治病的情景,从殷墟甲骨文得以证实。??